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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1-05 | 飞鸟与鱼(1) BY:悠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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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签: 耽美  BL  小说 

飞鸟与鱼  BY:悠雨


1

  天佑圣朝新帝继位改元十五年後,邦宁国泰,物阜民安。
  然而值此繁华盛世,却出了一名旷古绝伦的大飞贼。
  此贼名曰『金丝燕』,年龄不详、身世成迷,只知道他每年只犯五件大案,但大案之外,小案无数。最头疼的就是,案子无论大小,只要是他犯的,必定犯得惊天动地、鸡飞狗跳,把一堆官差吓得惊慌失措、累得筋疲力尽、气得心力交瘁、恨得心颤牙痒,搅得衙门一片乌烟瘴气。
  上到钦差巡抚、下到捕快衙役,每每提到金丝燕这号人物,不是吓得面如土色、浑身战栗,就是气得咬牙切齿、恨不能杀之以泄心头之恨。
  都说世间『官扰民』,而金丝燕偏偏喜欢『民扰官』。
  天佑圣朝第十五年一月,他偷了朝廷一品钦差大督抚家养了整整五年、像亲儿子似的藏獒犬不说,还煮成狗肉汤和路边小乞丐们分著喝;
  天佑圣朝第十五年三月,他偷了武英殿大学士告老还乡後带走的整整五箱金银珠宝不说,还站在城楼上把赃物往下撒;
  天佑圣朝第十六年五月,他偷了巡城御史坐骑汗血宝马的马鞍不说,还换成刺毡扎破了御史大人的屁股,害御史大人整整三个月没能下床;
  天佑圣朝第十六年十月,他偷了御前带刀一品侍卫长刚纳回家、还来不及洞房的小妾不说,还送这名小妾回乡陪父母种田;
  ……
  诸如此类的光辉事迹,多得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数不胜数。
  最、最、最可怕的是,天佑圣朝第十七年二月,也就是五个月前,他居然偷了当朝驸马的老婆,也就是皇帝同父同母的亲妹妹、君香公主的初吻!
  让身为新科状元的驸马爷还没完婚就戴了一顶举世瞩目的绿帽子,气得连脸都青了。
  总而言之,这只金丝燕出道不过短短三年,行迹遍布大江南北。
  每年大案五件,小案不断,著实令一堆官差头疼不已。
  君香公主的初吻被夺走以後,在皇帝哥哥面前大哭了三天三夜,最後由皇帝亲自出面,召集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派出六扇门精英五百人,调动全国上下十三省三府十八州五十六道衙门,全体捕快悉数出动,对金丝燕出没过的地方展开有史以来规模最宏大的一次地毯式大搜索,终於找到了金丝燕的老窝──扬州城秀水山!
  官兵捕快在这里围追堵截长达三个月,吓得连山上的兔子蚂蚁都搬家了,秀水山差点被夷为平地,也没能逮住金丝燕这只大飞贼。
  都说狡兔三窟,不知道他这只金丝燕究竟长了几只翅膀,在这种高密度的堵截、追捕、搜查之下,居然也能金蝉脱壳、逃脱升天!?
  因为老窝被捣毁,金丝燕的行踪更为诡秘,飘忽不定。
  今天有人说在扬州看到他喝茶,明天就有人说在兰州看到他放羊。
  今天有人说在云南看到他泛舟,明天就有人说在金陵看到他嫖妓。
  今天有人说在长白山看到他挖人参,明天就有人说在天池看到他采雪莲。
  总而言之,金丝燕的行踪众说纷纭,疑云重重。
  原因有二:第一,金丝燕深得民心,各地百姓都帮他谎报行踪,搅乱官府视线;第二,通缉令上白纸黑字写明道,凡准确通报金丝燕行踪者,受赏白银五十万两、田地百亩、绢帛锦缎两百匹。因此,在各种各样理由的驱使下,金丝燕行踪真假消息遍地都是,捕快们个个雾里看花、水中望月,云里雾里被耍得团团转,搞不清方向。
  而金丝燕呢,正不知道躲在什麽地方偷笑著,计划下一次的行动呢。
  ◆◇◆◇◆◇◆◇◆◇
  天佑圣朝第十七年七月──
  也就是金丝燕出道的第三年夏季、君香公主初吻被夺走後五个月、金丝燕老窝秀水山被围剿後三个月。
  在扬州城县衙捕快总署休息室内,一名个子小小、模样可爱的小捕快一脚踩在凳子上,气魄雄浑地指天发誓道:
  「我!金小鱼!十六岁!扬州县衙捕快总署第一分队小队长的队长助理、六扇门中举世瞩目的明日之星、未来的正一品钦差御捕大人,以我爹的名义起誓──不雪前耻,誓不为人!势必将大恶贼金丝燕缉拿归案,绳之以法!」
  语毕,四周爆发出一片掌声和喝彩声。
  「小鱼儿加油干!」
  「得了奖金回来请客!」
  「抓到金丝燕帮我好好抽他几鞭子!」
  各种各样的叫好声此起彼伏。
  倒不是小金鱼真有这个本事,是举世瞩目的捕快之星,而是在这个每个捕快都被金丝燕搞得焦头烂额、头晕目眩的时候,他依然有如此干劲、不怕挫折、不畏艰险,实在不得不令人佩服他天生过人精力和百折不挠的可贵精神。
  於是,在诸位捕快大哥的祝福下,小金鱼背起行囊捏紧双拳,勇敢踏上捉拿金丝燕之路!
  故事也就这样开始了。
2

  金小鱼上路以後,见人就问,听到一点关於金丝燕的消息就赶赴现场。
  辛辛苦苦找了一个月,从扬州一直找到京城天子脚下,别说是逮捕金丝燕,就连一根燕子毛都没有发现。
  正在金小鱼深受打击之时,突然听到有人说金丝燕在皇宫附近出没,於是立刻在宫墙附近找了家客栈住下。
  这客栈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上下两层,每层两两相对共十个房间。
  金小鱼挑了二楼偏西的一个房间住,从窗口正好可以看见皇宫华荣门。
  华荣门直通君香公主住的香熏殿。
  金丝燕出道三年,什麽都偷,唯独没听说过他偷女人。但就在大半年前,他竟然偷当朝公主君香公主的初吻──实在非同小可!
  於是金小鱼推测,金丝燕一定觊觎公主美貌,偷了一个初吻还嫌不够,想把公主整个人都拐跑,所以才会在皇宫附近出没!
  所以,只要守住华荣门,量他金丝燕有通天本领,也不可能从他眼皮底下把公主偷跑。
  金小鱼下定决心,守株待兔,盯著不远处的华荣门,一盯就盯了五个时辰。
  从日光明媚盯到明月高悬,也没看见一个可疑人物进出。而他的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叫小二送来一碗阳春面,坐在窗边端著吃。
  吃到一半,听到楼下有人哀戚吟诗:「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金小鱼循声向下望去,只见院子里坐著一名白衣公子,正在对月独酌。发现金小鱼後抬头一笑,举杯邀请道:「小兄弟,陪在下喝一杯可好?」
  眼神相交,金小鱼心口『扑通』一跳。
  什麽形容词都想不出来了,脑海中就只有一个字在回旋:美呀……实在是美……
  金小鱼盯著白衣人,双眼眨也不眨。
  如此绝色发出邀请,无论男女都难以抵挡他的魅力。
  金小鱼张了张嘴,一个『好呀』已到嘴边,但突然想起自己还有缉拿金丝燕的要务在身,於是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摇头道:「不好不好,我有任务在身。」
  「哦,任务?」白衣人听後嫣然一笑,更加动人,「什麽任务呀?」
  「这任务不能说。」还好金小鱼定力够,不然早就招架不住,一五一十全招了。
  「哦。那就算了。」白衣人也不深究,沈默了一会儿又问,「小兄弟,你闻这酒香不香?」
  「这麽远,我怎麽可能闻得到?」
  「你再仔细闻闻?」白衣人双眼眯成弯弯的弧线,眼神勾魂摄魄。
  金小鱼伸长脖子,仔细闻了闻──果然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酒香。
  「小兄弟,我这酒可是很醉人的,即使只闻酒香,就会头晕眼花。」
  「对……对,我……我……好像已经头晕眼花了……」
  「小兄弟,你是不是已经醉了?」
  「好……好像有点……醉……」不知怎麽搞的,头越来越昏,眼皮也越来越沈。
  「小兄弟,现在已经三更,你就好好休息吧。」
  「你……你怎麽知道现在三更了?……」
  「小兄弟,你听,打更的声音。」
  话音刚落,果然听见竹梆子敲锣的声音。
  敲了三声,是三更。
  糟糕,头好沈……金小鱼支持不住,摇摇晃晃摸回床去,倒头就睡。
  再睁眼时,已是翌日清晨。
  头有些痛,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宿醉?
  想起昨晚的白衣人和酒香,还觉得那是一场梦。
  金小鱼捂著阵阵发胀的头,摇摇晃晃站起来,听见什麽地方传来阵阵喧哗。凝神细听,发现喧哗声是从楼下传来的。於是整理好衣服,推门跑下楼去,这才发现客栈已被官差团团包围。
  客栈正中摆著一张方几,坐著一名神态威严的中年人。
  投宿的客人包括老板和堂倌在内大概十五人,排成三列,一个一个接受审讯。
  但为什麽唯独金小鱼一人没被叫醒押到此处受审呢?答案就是──他的身份比较特殊。
  只见金小鱼站在楼梯上,盯著那位神态威严的中年人良久良久,终於爆发出一声:「爹!」
  众人侧目。
  没错,金小鱼的父亲,正是楼下这位当朝刑部尚书一品朝贵──金鳞甲金大人。(听名字就知道是父子==+)

3

  「说!昨夜三更,你在什麽地方?做什麽?」
  金鳞甲凶神恶煞一拍惊堂木,从客栈老板开始审。金小鱼走到他爹身後,一边走一边想:连刑部尚书都亲自出面了,看来这次的案子非同小可。
  只见老板哆哆嗦嗦地回答道:「小人……小人在房里睡觉……」
  金鳞甲双眉一沈,「也就是说没有人证了?」
  「没……没有……」
  「押入大牢,稍後再审!」惊堂木一拍,又转向另一人,喝道,「说!昨夜三更,你在什麽地方?做什麽?」
  「草……草民也在房里睡觉,没有人证……」
  「押入大牢,稍後再审!」
  「押入大牢,稍後再审!」
  「押入大牢,稍後再审!」
  ……
  就这样,不到一盏茶工夫,前面十四个人无一例外被押入大牢,等待第二次审讯。
  终於该轮到审最後一个人了,只见一个人影款款移步上前。
  「啊?!」
  金小鱼惊叫出声,认出这人就是昨晚邀他喝酒的白衣美人!
  白衣美人对金小鱼点头一笑,随後又对金鳞甲躬身一礼道:「大人,草民漂泊异乡,昨夜正值家祭,无法归乡之苦令草民长夜无眠,於是独步院中,对月独酌。说来凑巧,三更时分,正好与令公子小谈了几句。」
  「咦?」金小鱼大吃一惊,没想到话题一下扯到自己身上。
  「哦?」金鳞甲转头望著金小鱼,摆著那张关公脸问道,「小鱼儿,此话当真?」
  「当真当真。」金小鱼想也不想,急忙点头。
  「确定是三更吗?」金鳞甲又确认了一遍。
  「没错,因为孩儿听到了打更的声音,确实是三更没错。」
  「既然如此,」金鳞甲略略思索,大手一挥,对白衣人道,「你就无罪释放吧。」
  「谢大人,草民告退。」白衣人拜谢後离开。
  等白衣人走远後,金小鱼凑过去问他爹道:「爹呀,发生什麽大案了?竟然劳烦你亲自出面审讯嫌犯?莫不是和金丝燕有关?」
  「唉……」重重叹了声气,只要一提到金丝燕,就连金鳞甲也头疼不已,「昨天夜里三更时分,金丝燕把君香公主偷出了宫,御林军一路追到这间客栈,但君香公主和金丝燕都消失了。」
  「哦?竟然有这种事?」两个大活人居然凭空消失?
  「对了,小鱼儿,」不想多谈案情,金鳞甲转移话题道,「你什麽时候回京的?怎麽都不回家一趟?你娘想你都快想出病了。」
  「嘻嘻,公事繁忙嘛。」
  「一名小助有什麽公事繁忙?」金鳞甲露出慈父无奈的笑容,「如果当初不是你吵著一定要当捕快,爹才舍不得让你进六扇门呢。好不容易找到扬州这块风水宝地,民风淳朴、风景秀美,想让你在那边修身养性,改改你这毛毛躁躁的性格──谁知道你却到处惹事!」
  「爹,孩儿这叫热心公务嘛。」
  「你还是先关心关心你的娘亲吧。」
  「好好,等孩儿抓到金丝燕後,立刻回府看望娘亲。」
  「等你抓到金丝燕,你娘早就作古了。」
  「爹,你怎麽能这麽看不起你的儿子?」金小鱼不高兴了,赌气道,「孩儿这就去搜查客栈,势必将那金丝燕和君香公主找出来!」
  说完大步流星爬上楼,一间客房、一间客房地搜查起来。
  一边搜查一边想,昨夜丝燕把君香公主偷到这间客栈,这麽大的动静,自己怎麽可能睡得像头死猪似的,一点也没查觉?就算酒醉……也不会醉到这种程度吧?
  金小鱼觉得不对劲,於是把昨夜和白衣人谈话的细节回忆了一遍,越想越觉得可疑。
  那白衣人三更半夜喝酒本就可疑,而且那酒闻闻香味就能把人醉得不醒人世。那根本不是酒,分明就是迷药!整间客栈所有人都成了嫌犯,唯独那白衣人有自己这个人证证明他的清白,仿佛早就设计好了似的?太不自然了!还有那更锣的声音,偏偏在那个时候响起……未免太凑巧了吧?
  这世上不会有那麽多巧合的事情,巧合太多──就是阴谋!
  金小鱼灵光一闪,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难道……难道……
  难道那个白衣人就是飞贼金丝燕?!
  茅塞顿开的金小鱼转身冲下楼去,『啪啪啪』的脚步声踩得楼梯直发颤,穿过中堂时,朝正在查看登记册的金鳞甲喊了声:「爹,孩儿知道谁是金丝燕了,这就去把他抓回来!」
  谁知金鳞甲根本不把金小鱼的发现当一回事,依旧低头查看登记册,漫不经心地回了句:「别跑太快,小心摔了,记得回家吃晚饭。」
  金小鱼脚下一滑,差点摔一跤。
  心想:我这是执行公务,又不是玩游戏!还回家吃饭呢……爹也真是,总把我当小孩子……这次抓到金丝燕,一定让他对我刮目相看!

4

  街上人群熙熙攘攘,金小鱼左看右看,就是没看见金丝燕的影子,正在一筹莫展之时,突然听到旁边店铺传来一阵议论:「哎呀老板,你看这纱料,是经线用生丝、纬线用熟丝织成的上等品,又轻又薄,价值不菲。」
  「经线生丝、纬线熟丝……这不是官纱贡品麽?」
  金小鱼抬头一看,发现那竟是一家当铺。冲进去,抓起那件纱衣仔细检查了一番,确定果然是贡品没错,顿时警觉起来,一把抓过当铺老板的领子问道:「老实交待,这纱衣是哪儿来的?」
  「是……是……是别人拿来当的。」
  「是谁拿来当的?长什麽样?多高多瘦?穿什麽衣服?有什麽特征?」
  「哎哟客官,你一口气问这麽多,我怎麽答得过来。」老板满头冒汗。
  金小鱼掏出捕快的雕木腰牌一亮,压低声音道:「实话告诉你,这些纱衣都是贡品,是从宫里偷出来的,本捕快奉命追查此案,只要你老实交待,我就放你一马,不然封了你的店!」
  老板一听吓坏了,直呼:「官爷饶命,官爷饶命。」哪敢有所隐瞒,把知道的全部说了出来, 「刚刚一名白衣公子带著一名婢女来这里当了这件衣服,草民真不知道这些纱衣是贡品……官爷千万不要封草民的铺子呀。」
  「白衣公子,带著一名婢女……」金小鱼脑筋高速运转起来,嘟哝道,「白衣美公子一定就是金丝燕,至於那名婢女嘛……难道就是君香公主?」思及此,拧紧老板的领子,逼问道,「说,那两人到什麽地方去了?」
  「他……他们从这条路走了……」
  「哼,可恶的金丝燕,我就不信抓不住你!」
  金小鱼推开老板,顺著老板指给他的方向,以最快的速度冲了过去。
  边追边想:刚才那件纱衣,绝对是君香公主的没错。但金丝燕为什麽会这麽疏忽……把君香公主的衣服拿出来当?他就不怕暴露自己的行踪吗?或者说……他已经穷得揭不开锅了,才铤而走险、出此下策?
  越想越觉得奇怪,不知不觉间已经追进了一条小巷子。
  巷子很窄,连辆马车都无法通过。两面都是高高的墙壁,挡住光线,显得有些阴暗。
  突然,金小鱼看到前方出现一个白色的身影。而且那白影旁边,真的还跟了一名小丫鬟。
  ──好呀!金丝燕,终於被我找到了!
  金小鱼面带成功的喜悦,使出全身力气提速向前,一个纵跃掠上半空,从白衣人头顶飞过,落到白衣人前方两步远处。还不待白衣人反应过来,他就反手一抓,抓住白衣人的肩膀大笑道:「哈哈,金丝燕,看你今天怎麽逃!」
  「好……好痛!」谁知道白衣人非但没有反抗,反而打著哭腔喊痛。
  「咦?」金小鱼想不到金丝燕竟然这麽娘娘腔。仔细一看,才发现这位白衣公子比昨晚遇上的那位矮了不少,而且脸蛋更加漂亮,杏目圆瞪,朱唇轻咬,眼波流转,泪光盈盈……真是我见犹怜的国色天香小美人呀……
  「哪里来的刁民,还不快放手!」白衣公子皱眉低喝。
  听声音,明明就是少女嘛……
  金小鱼正纳闷金丝燕什麽时候变了性,突然听到小婢女喊了声:「公主,你没事吧?」
  「公主?!」金小鱼吓傻了。
  白衣公子急忙瞪了小婢女一眼,婢女立刻露出『糟糕,说漏嘴了』的表情。
  「你刚刚叫他公主?」金小鱼拉住婢女问。
  「哎呀,是你听错了。」白衣公子一把从金小鱼身边拉走小婢女,说,「红玉,我们走。」
  「等等!」金小鱼双臂一敞,神色严肃地拦在两人面前,胸中已有十成把握,低声道,「君香公主,你怎麽会在这里?金丝燕呢?」

5

 「我才不是什麽公主,你不要乱叫!」君香公主来个死不认账。
  「呵呵。」不过金小鱼可不吃这套,吓唬道,「既然阁下不是公主,竟敢私自把宫里的东西偷出来卖,罪大恶极,按律当押入刑部天牢,挨三十下大板!还要坐老虎凳、灌辣椒水!」
  「老虎凳?辣椒水?」君香公主金枝玉叶,一看就知道是个法盲,果然被金小鱼唬住了,吓得花容失色,哆哆嗦嗦地问,「不……不会这麽恐怖吧?」
  「哼,恐不恐怖,试试不就知道了。」金小鱼一把抓住君香公主的手腕,作势要把她押走。
  一旁的红玉慌张了,担心公主受伤,急忙大呼:「放肆!还不放开公主!公主受一点伤,割了你的脑袋也赔不起!」
  「哎呀,都说不要叫我公主了嘛。」君香公主气得撅嘴。
  「对不起……公主……」红玉小声道歉。
  「唉,算了。」君香公主无奈地叹了声气,对金小鱼说,「不玩了,不玩了。小捕快,大不了跟你回宫嘛。可是……本公主还没有找到金丝燕……就这样回宫好不甘心哦……」
  「公主要找金丝燕?」金小鱼愣了愣,「公主不是被金丝燕掳走的吗?」
  「这事说来话长了。」君香公主从小被人捧在手心养大,没有什麽危机意识,被金小鱼一问,就把什麽都说出来了。
  事情是这样的,金丝燕这个人有个怪癖,就是每年发出五张燕子令。
  所谓『燕子令』,就是一块巴掌大小的棕色木牌。牌子正面刻著一只金丝燕,背面写著年份。一块令牌的有效期是一年,一年之内,如果得到燕子令,并且成功找到金丝燕者,就可以要求金丝燕为他偷一样东西。无论什麽东西都可以,如果金丝燕偷不到,就从此金盆洗手,归隐江湖。
  金丝燕出道三年以来,接到燕子令的委托从来没有失手过。随著金丝燕名气的不断上涨,燕子令也越变越热门,成为各派人士争抢的目标。
  那麽会不会有人得到燕子令,却找不到金丝燕呢?
  这个可能性几乎没有。因为金丝燕闲来无事,就常常追著燕子令到处转。所以当你得到燕子令时,金丝燕十有八九就已经来到你的身边了。即使你也不找他,他也会主动找你。
  刚到八月,今年的燕子令就已经收回三块。也就是说,金丝燕已经成功完成了三项任务。还有两块燕子令流落在外,但就在一个月前,其中一块燕子令落入君香公主手中──这也就是为什麽金丝燕最近在皇宫附近出没的原因了。
  而君香公主要求金丝燕为他偷的东西,不是别的──就是她自己!
  「你自己?!」听到这里,金小鱼吃惊地睁大眼睛。
  「对呀。」君香公主理所当然地点头说,「你想想,皇兄为本公主选的驸马尖嘴猴腮、虎背熊腰,一看就知道不是一个好东西。所以本公主才要求金丝燕把本公主偷出宫去。」
  金小鱼正在脑海中描绘兼备『尖嘴、猴腮、虎背、熊腰』四要素的男人究竟长什麽样,就听君香公主继续说:「自从五个月前和金丝燕一见如故,本公主就决定──今生非他不嫁了。」
  「咦?!」金小鱼差点被公主的语出惊人吓昏过去,急忙问,「公主,五个月前,金丝燕不是把你的初吻偷走了吗?你不恨他,还要嫁他?我明明听说你为了这事儿,在皇上面前哭了三天三夜……」
  「哎呀,我是哭著求皇兄把金丝燕捉来给本公主当驸马呀。」
  「咦?原来当初全国上下十三省三府十八州五十六道衙门,全体捕快悉数出动封锁秀水山,只是为了给公主找驸马……」而不是捉拿罪大恶极的金丝燕伏法?!
  真是女人心海底针呀……
  金小鱼听得直冒冷汗。

  「女人追求的浪漫和刺激,你们男人是不会懂的。」君香公主双手交握,望著远方说,「总而言之,金丝燕就是本公主命中注定的驸马。对了,小捕快,」眼珠一转就把主意打到金小鱼身上来了,跑过来媚笑道,「如果你帮本公主抓住金丝燕,我就让皇兄封你做总捕头。」
  「哼。」金小鱼冷哼一声,装伟大道,「区区金丝燕,别说是抓他,如果公主喜欢,我还可以绑他给你当驸马。」
  「此话当真?」君香兴奋起来。
  「当然当真,我以我爹的名义起誓!」
  「好!」君香也是个爽快人,抚掌道,「那本公主现在就和你约定。如果你能绑到金丝燕给本公主当驸马,本公主就让皇兄封你做一品钦差御捕。红玉,你都听到了,就当我们的证人。」
  「等等,公主,你刚才说……封我做什麽?」金小鱼怀疑自己的耳朵。
  「一品钦差御捕。」君香又重复一遍。
  「一品……钦差……御捕……」金小鱼擦擦嘴角流出的口水。这可是他毕生的心愿、人生的理想。公主金口一开,遥不可及的御捕乌纱帽就在眼前飘来晃去,好不诱人呀。
  「怎麽样?小捕快,你答不答应?」
  「答应!答应!当然答应!」金小鱼生怕失去这个机会,点头就像鸡啄米。
  「呵呵。」君香笑道,「既然如此,小捕快,你想到抓拿金丝燕的办法没有?」
  「嗯……办法嘛……」金小鱼为了官位埋头苦思,突然灵光一闪,叫道,「有了!我们先画一张肖像图,贴满皇城,让金丝燕无所遁形。」
  「你见过金丝燕了?」
  「当然见过。他眉清目秀,秀气得就像个女人。」
  「胡说!金丝燕明明长得剑眉星目,俊朗不凡!是男人中的男人!」
  「咦?!」金小鱼被驳斥地一头雾水。
  「你到底见过他没有?不要在这里胡说!」
  「我昨天晚上才见过他,他长得明明就很妩媚嘛……」
  「你一定是认错人了!」君香断言。
  认错人了?金小鱼低头细思。难道自己真的认错人了?难道那个白衣人不是金丝燕?
  正在这时,头顶突然一个黑影掠过!
  「公主小心!」金小鱼和红玉同时冲过去保护君香。
  「啊──!」君香一声尖叫,肩膀被人抓住。
  叫声还没停止,身体就飞到半空,被一条黑影抱在怀里。
  「大胆飞贼!放下公主!」
  金小鱼怎能容忍公主在他眼前被人劫走,掏出缠在腰上的铁锁链,朝那影子卷去。那细锁链平时缠在腰上像腰带,但拉直以後,少说也有五六丈。这会儿只见那锁链直奔影子而去,『啪啪』几声,锁链缠住影子的右脚踝。
  金小鱼用力一拉,把影子连同公主从半空拉了下来!
  「呵呵,没想到你还有点本事。」影子转过身来,一脸媚笑地望著金小鱼。
  「是你!?」金小鱼一眼认出此人,「你就是昨晚邀我喝酒的人!」
  「没错,而且也就是金丝燕。」白衣人笑得风情万种。
  「咦?!」这次轮到被抱在怀中的君香惊讶了,尖声道,「你不是我认识的金丝燕!」
  「公主认识的金丝燕……是否是这样的……」
  白衣人不急不徐,抬起右手往脸上一抹,就像变戏法似的,立刻变了一张脸!
  从柔美男一下变成俊美男。
  「啊!」君香看呆了。
  原来金丝燕会变脸!
  金丝燕微笑道:「当初公主有燕子令在手,草民不得不将公主偷出宫来。但是现在,燕子令已经收回,草民为了公主的安全著想,再把公主送回宫去,不算违约吧?」
  「……」君香被金丝燕抱在怀里,双眼已经变成心形,什麽话也说不出来。
  正当金丝燕摆脱锁链、欲腾空而起之时,金小鱼追上去大喝一声:「站住!」
  「怎麽了?小兄弟?」没想到金丝燕真的停住了,回头望著金小鱼。
  「不要以为你把公主送回宫就算了!」金小鱼冲他大吼。
  「哦?那还要怎样?」金丝燕挑眉问。
  「还要……还要当她的驸马?」
  「哦?为什麽?」
  「因为……因为你偷了她的初吻!」金小鱼为了一品御捕的官衔竭力说服金丝燕。
  谁知金丝燕身形一闪,突然消失!
  正在金小鱼扭头四处寻找之际,只觉下巴突然被人抬起,紧接著,一个软绵绵的东西就贴了上来。不仅是贴,而且还有什麽湿湿的东西在自己唇上来来回回舔了好几遍!两秒之後,金小鱼的大脑才重新开始运转,发现刚才那个袭击他嘴唇的东西……竟然是金丝燕的舌头!
  咦?……咦!……咦?!
  金小鱼完全石化。
  「如果偷了公主的初吻就要当驸马,那我现在也偷了你的初吻,是不是该纳你当小妾呢?」金丝燕意犹未尽地抿抿嘴,抛给金小鱼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後,抱著君香公主窜上屋顶,留下一串大笑後消失了。
  可……可恶,实在是太可恶了!
  刚查觉到自己被调戏的金小鱼急忙抬起袖子使劲擦自己的嘴,一边擦,一边咬牙切齿地想:哼,可恶的金丝燕!有朝一日你被押上公堂受审之时,我金小鱼一定要在罪状上多加一条──告你光天化日之下调戏良家少男!

金丝燕带走了君香公主,但却留下了公主的贴身侍女红玉。
  金小鱼见红玉没有地方可去,好心把她带回自己家里。
  这时红玉才惊讶地发现,原来金小鱼就是刑部尚书的公子,不停感慨人不可貌相。
  金小鱼把红玉介绍给其父金鳞甲和其母兰氏,说红玉是他在扬州结识的朋友,上京访亲,不巧亲戚搬了家,没有地方可去,这才暂时住在尚书府,等联系到那名亲戚为止。
  金鳞甲和兰氏都是十分好客之人,急吩咐丫鬟准备客房给红玉住下,当自家女人一般看待。
  红玉大概是因为太感激了,便把金丝燕公主偷宫的秘密,一五一十全告诉了金小鱼。
  事情是这样的:案发当日,金丝燕先用迷香迷昏金小鱼,伪造更锣声,让金小鱼以为当时是三更,其实三更根本不到。随後金丝燕从华荣门潜入香熏殿,君香公主已经在那里恭候多时。金丝燕盗走的不是君香公主,而是一个用枕头和衣料制成的假人,离宫时故意惊动御林军。御林军发现香熏殿中君香公主已经不见,断定是被金丝燕盗走了,一路追去。
  而这,却正是君香公主逃出宫去的关键环节。
  君香公主早已换上御林军的衣服,假装追捕金丝燕,趁著混乱,成功溜出宫去。而金丝燕带著假人回到客栈,没有君香公主这个拖累、又擅长易容术的金丝燕,化妆成金小鱼当日所见的白衣公子,成功蒙混过去。所以,当御林军赶到客栈搜捕时,才一无所获。
  「原来如此。」
  听完红玉的解说後金小鱼恍然大悟。感慨这个金丝燕果然名不虚传,真有一点本事。正想把事情经过禀告他父亲,却被红玉拦住。
  红玉说:「金捕快,既然现在金丝燕已经把公主送回宫了,这件事就不要节外生枝,让它这样过去就算了。如果公主知道我把其中的秘密告诉了你,一定会责罚我的。」
  金小鱼不忍心看红玉受罚,点头答应。
  红玉感激涕零地说:「金捕快,你真是好人。是红玉这辈子遇上的最大的好人。」
  几句话令金小鱼羞红了脸,急忙摆手说:「红玉姐姐不要客气。以後不要叫我金捕快,叫我小鱼儿就可以了。」
  「小鱼儿。」红玉一愣,随後嗤嗤笑了起来,「有小鱼儿你这样热心的捕快,实乃百姓之福。」
  「比起爹来,我根本不算什麽。」金小鱼被红玉称赞得更加不好意思,搔搔头一脸傻笑。
  父亲金鳞甲是金小鱼最崇拜的人,从小看到父亲铁面无私地办案,为民请命,惩奸除恶,把父亲当成心中的大英雄。所以才立志当捕快,成为父亲的左手右臂,为父亲排忧解难。
  但可惜在金鳞甲心中,金小鱼永远都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大事要事从来不和他商量。这点令金小鱼很郁闷,真想做点大事,令父亲对自己刮目相看呀。
  告别红玉,金小鱼回到自己的房间。
  躺在床上,回忆著今天发生的一切。
  君香公主居然喜欢金丝燕?而金丝燕显然没拿君香公主当一回事。
  对了,还要想办法把红玉送回宫才行……
  另外,自己已经答应公主绑架金丝燕为驸马,公主也答应事成之後封自己当一品钦差御捕。但是,怎样才能让金丝燕乖乖当驸马呢?真是一道难题。
  突然,金丝燕诡笑的脸又浮现出来,那眼神,那嘴角,还有当时嘴唇的柔软触觉……
  不知为何,金小鱼的脸竟『唰』一下红了。
  可恶的金丝燕!男女通吃,真是太没节操了!想自己的初吻就这样葬送在一个飞贼手里,金小鱼简直有撞墙去死的冲动。
  这时,窗外传来一阵轻响。
  金小鱼警惕地『噌』一下坐起,低喝道:「谁?出来?」
  「哎呀,小鱼儿。这就是你对待夫君的态度?」
  说话间,窗户已被推开,一个人影从窗口翻身进入。
  虽然是完全陌生的脸孔,但金小鱼凭直觉就猜到此人的身份。
  不是柔美形,也不是俊美形,而是风流不羁形──金丝燕的第三张脸。
  不过,是不是他最真实的脸就不得而知

  「哼,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小人。」金小鱼鄙夷地说,从床上翻下来,抓起武器铁锁链,威胁道,「金丝燕,你好大的胆子!还敢出现在本捕头面前!」
  「有何不敢?」金丝燕大摇大摆走到房间中央坐下,「既然你答应君香公主捉我当驸马,以後我俩见面的机会还多呢。」
  「说!你到底打的什麽算盘!」
  「什麽『什麽算盘』呀?」金丝燕装傻。
  「如果不是心中有鬼,怎麽会三更半夜跑到我的房间里来!」
  「呵呵。」金丝燕笑了起来,「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想和小鱼儿你谈谈心,交流一下感情。」
  几句话把小鱼儿酸出一身鸡皮疙瘩,龇牙道:「你有话就直说,别拐弯抹角!」
  「直说嘛……就是……」金丝燕突然站了起来,朝小鱼儿走去。
  小鱼儿虽然武器在手,但看到金丝燕这样大摇大摆地向自己靠近,条件发射急忙向後退了几步,抓紧手中的锁链喝道:「你不要过来!站在原地说就行了!」
  「这消息可是很秘密的,只能附耳说。」
  金丝燕笑眯眯的,已经来到小鱼儿的身边。微微弯身,薄唇凑到小鱼儿耳边。
  瞬间只觉一股暖暖的鼻息拂来,小鱼儿全身僵直,回忆起白天被金丝燕偷吻时的场景,心中顿时警铃大作,正欲躲开,谁知腰身却被对方伸出的一只手敏捷搂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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